一品山寨
2017-12-21 08:28 来源: 本站原创 作者:陈建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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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品山寨,位于利川市凉雾乡李子嶆“一品山”上,寨以山名。因其为昔日豪族谭氏所建,故俗称“谭家寨子”。

 

  山寨巍然屹立于一品山巅。其山孤峰峻拔,横空出世,卓尔不群。山的四面皆悬崖峭壁,连老鹰也难飞越过去,山又呈“品”字状,也难怪叫“一品山”。整个寨子以规则的条子石环绕山巅砌筑而成,面积三四十亩,寨墙厚实、高大,其条石俱为“青龙古石”,坚硬如铁。条石均长约155厘米,宽、厚度皆在30厘米以上。

 

  寨设东、西二门,其上各镌四字。东门镌“依然鹫岭”,西门刻“何异桃源”。皆阴刻,楷体,笔力雄健,气度不凡,不知出于何人之手!由门刻八字,不仅可见“一品山”的气势,也可窥见当时寨主内心的自豪与满足。

 

  远望寨子,那灰黑色的寨墙仿佛就是一部永远读不透的历史。登临送目,远近山峦、河溪、村庄、阡陌,尽收眼底,风光如画。抚着缠满爬山虎的厚厚的石墙,听着飒飒的山风,你自然要去追忆那些悠远的往事。

 

  这么浩大的工程,究竟营建于何时?又作何用?这么多的条石,又是怎样运到山顶来的呢?民间有许多生动的传说,或许有助于我们解开古寨的历史之谜。

 

  据传:谭氏先人曾在元朝做宰相。元末洪兵蜂起,始入施州及利川。为永世自保计,决定择山建寨。最初选址“小光寨”(今利川市南坪乡长乐黄鹤湾处),登此山后,见对面一山嵯峨险峻,佳木葱茏,烟云氤氲,遂舍此就彼,且名之“一品山”。

 

  那时的“一品山”,山顶并不平坦,而是戴着一顶镶云嵌雾的“高帽子”。为了摘掉那顶“高帽子”,谭氏先人可没少费功夫。他们请了数百个劳力和工匠,尽管钢钎、錾子日夜不息,石匠们累得喉咙冒烟,手上磨穿了一个又一个血泡,可是工程进展还是十分缓慢。施工仅数日,大家就叫苦连天:“唉,凶得很,我们奈它不何!”谭大官人听到这话后,呵呵一笑,不以为然地说:“再凶,有我这个东西凶啊?”他一边说,一边顺手拎起一串钱哗哗哗哗地摇了摇。自此他立下一个规矩:匠人一天能够砸下来多少升石渣子,就可以扫起来拿去换多少升工钱。所有人一下子精神抖擞,手打破了血泡,忍着;飞溅的石渣伤了额头、眼睛,忍着……工程进展比原来快了许多。经过三年多的努力,一座坚固的石头城终于耸立在一品山头。

 

  传说,终归是传说。但这个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,它依然可以传递给我们一些关于这座山寨建造的可靠信息。例如,一品山顶先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山形?修山寨的那些数不清的巨石条,是从山下运上来的,还是摘掉“山帽”就地取材而得来的?——这个传说其实就包含着极其重要的历史价值。

 

  仔细推敲东寨门题刻四字,并结合这个传说,你就不难发现修建寨子的一些秘密。“依然鹫岭”,“依然”一词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:山寨修建之前,此处曾为“鹫岭”。 “鹫”者,雕也。雕,为“鸟类的一属,猛禽,嘴呈钩状,视力很强,腿部有羽毛”。以“鹫”状“岭”,足见山势之险峻。门刻四字,还隐隐告诉我们昔日开山工程之浩大,开工之后,经大规模地削山平地,山的形貌已有很大的改变,尽管如此,但“鹫岭”气势犹存,面貌依然,从这里可见传说中的“摘帽”、平地并凿石而用确实是可信的。

 

  寨子的修建者凉雾乡李子村谭氏,实为利川龙潭五房谭氏之后裔。翻开龙潭《谭氏族谱》,其《康熙古谱序》载:“稽我谭姓,系由颛顼本高阳之苗裔,而递成周,国于谭城,因以为姓。……迨周衰秦乱,谭姓散处不一,惟汉之始祖忠立公与子孝邦、孝国自山东发脉,迁江西……告职转回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……”元朝至正二年,洪兵蜂起,谭忠立后裔谭德安八子奉旨分拨上川,各散一方,在荆州府石马头渡江时,八位兄弟踌躇满志,且为以后合宗亲之便,遂吟诗而别。诗中有“本是元朝宰相家,洪兵撼动入西涯”二句,足见民间传说还是有一定的依据的。谭氏一门,文臣武将,代不乏人。大德初年,谭载朝因功授宣武将军兼录尚书;至顺五年,谭元授武昌都元帅。但“元末建寨”之说,却经不住推敲。谭德安八子,只有谭海深、海禄兄弟二人赴施州卫地。族谱载:“海禄祖平苗赴马者,即今恩邑木贡等处谭姓之祖也……”又载:“我海深公入卫地之后,值苗民作乱,公则募勇克平,明(太祖)授公谭峒安抚使司之职”,洪武六年,加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。谭海深传至四世谭伏銮,“于(明)嘉靖年间授龙潭宣抚使司”,“銮祖籍守庐墓,报粮下业于龙潭,生五世祖虎公”;谭虎“弃土归民,除寇北夷有功,(万历四十三年)奉敕授太子少保安乐侯”。谭虎生五子,“此即龙潭五房之源流也”。龙潭,位于今利川西门园艺厂一带,距凉雾乡李子嶆尚有数十里之遥,落业龙潭后,谭氏一支如何迁至李子嶆,又是一个历史之谜。由上看来,一品山寨的修建时间,最早不会在明嘉靖之前,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。

 

  又有言山寨修建于清同治元年者,称其目的为对付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。翻阅同治四年编纂的《利川县志》,并不见此记载;同治十年版《谭氏族谱》中亦不见记载。笔者以为此说也有不少疑点。

 

  同治皇帝载淳为清入关后第八代皇帝,他是叶赫那拉氏慈禧与咸丰皇帝唯一的儿子,其登基时间为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(公元1861年11月11日),初号“祺祥”,旋易号“同治”,且以次年(公元1862年)为“同治元年”。当时太平天国运动已经是“日薄西山,气息奄奄”。1856年天京事变,次年翼王带大兵出走,1859年始在湘、桂、川一带活动。1863年,翼王中了四川总督骆秉章的“开关计”,成为釜中之鱼。翼王为救众多将士的命,自投罗网入清营,被扣押,后在成都被处以极刑。其军队在大渡河亦全军覆没。翼王来利川的时间,当在1859年至1863年之间,若谭家寨子修建于同治年间,且为对付翼王而建,当在1862年至1863年之间。偌大一座寨子,岂是短短一两年就可以完成的?再说,翼王文武全才,精通军事,行事谨慎,入利川往四川之军事行动,谭氏岂能预先闻之?

 

  中国过去多乱世,谭氏先人建寨防匪防乱,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。营建寨子的时间,或在同治之前。同治初年,翼王经利川入蜀,谭氏在避“天兵天将”时,寨子曾起了很大的作用,这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。至于说此寨专为避翼王而建,实有牵强之感。

 

  谭氏不仅在山上建寨,而且也在山下造屋。在山寨下(今李子嶆公路边),谭氏曾傍山大兴土木,连宅如云,据说山下房屋约有一百余栋,皆雕梁画栋,钩心斗角,有围墙、天井、花园、后院及走马转角楼。遇兵匪则入避山寨,平日则安居山下。

 

  民国初期某年正月,一丐帮帮主到谭家乞食,莫名其妙死于门前,消息传开,群丐纷至,络绎不绝,日日在谭家摆起桌子海吃山喝。谭氏家族经此挫折,家道逐渐衰落,并有一种不祥之兆隐伏心头。

 

  中国俗语有“祸不单行”之说,谭氏家族的遭遇恰恰又给这一俗语添了一个例证。“乞丐风波”后不几年,川军贺国祥率部入利川,听说谭氏家大业大,便率部攻打寨子以勒军饷。

 

  寨上多备滚木礌石,且养有神枪手数十名,还有几百个守寨的精壮汉子。川军围寨数匝,日夜攻打,山寨却岿然不动。一日,一小头目正在山间挥旗督战,被山上神枪手一枪击中,立即毙命。川军中又冒出一敢死队员,自告奋勇一个人要去夺寨。其人虎背熊腰,力大无穷。他顶着一张“八仙桌”,桌上覆数床湿棉被以避枪弹。他沿着那条砍削出来的唯一通向西寨门的山路,渐渐近了寨门。寨上出奇的静,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。其人为了壮胆,于是大声吼道:“寨子上的人听着,我们是川军,识时务的,快快打开寨门,多给我们洋钱,可饶你们一死;不然攻破寨子,定杀你个鸡犬不留!”寨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了,哈哈大笑道:“你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!我们还有这么多宝贝,哪个怕你!你们要钱,还得问我们的宝贝答应不答应。”“宝贝,哼,哼,你们还有什么宝贝?”敢死队员冷笑了两声。“我们的宝贝,你还没听说过?——我们还有七七四十九条金刚,三百六十六条好汉!”(“金刚”,指的是雇佣的神枪手;“好汉”指的是滚木礌石。)那家伙听了,倒也不怕:“把你们的好汉叫一个下来我见识见识!”“真的唦?”“真的!”“那你接住。”一语刚罢,只听半空中轰隆一声响,一根两端拴着石磨的滚木劈砸下来,那家伙用桌子往上一撑,桌子顿时被砸得稀巴烂,人自然也被砸得脑浆迸裂。下边的军人看到这活生生的一幕,都吓呆了,从此不敢再硬攻。

 

  强攻不成,贺国祥便改用“软攻”,也就是围而不攻,通过断粮断水,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。这样围困了48天。寨上虽有粮有井,无奈人多消耗大,尤其是那口井,当时遭受天旱,多日不雨,泉眼喷吐愈来愈细,用水日渐紧张。为了蒙蔽川军,谭氏地主亦心生一计,他让人从水井中捞起一尾尺多长的鲤鱼,扔下城墙去,鱼在悬崖峭壁上活蹦乱跳着。川军见了,心想:“山上尚有水养鱼,人肯定也不缺水吃!”谭氏又让人将一头大肥猪掀下山去,川军见了,更加着急:“寨上尚有余粮养肥猪,想断其粮食还要围多久啊?”贺国祥恼羞成怒,撤下军去,一把火点燃了山下谭家那一大坝木房子。据说大火烧了三日三夜才熄灭,当时,几十里外都可以看到腾空的烈焰。

 

  谭氏族人,自然心如火焚。恰恰这时寨上夫人嫌冒水太细,便拿来一竹竿朝泉眼使劲捅了几竿子。说来也怪,本来还在徐徐外冒的泉水,竟然枯涸了——至今,那依然是一眼枯井。

 

  谭氏族人慌了神,无奈之余,只好摇起白旗,拿出大量钱财向川军求和。经此一劫,谭氏家业日益衰败。

 

  据说,寨顶曾有一山寺,曰“文明寺”。建于明,清初寺院渐渐荒芜冷清。许多老年人回忆:民国时,寨内尚有一尼姑庵,有尼姑数人在这远离尘嚣的世界里,过着清寂的日子。邻近庵堂还有一大院子,即谭氏宗祠。

 

  进寨西门,行二十余步,即为庵堂,火砖砌的瓦屋,共两进,配厢房数间。庵内供神像、菩萨数百个,皆栩栩如生,活灵活现。

 

  沿庵堂行百十步,即为大院子,为四合院式建筑,木房,有大小房屋十余间,掘天井数口,内植芭蕉、石榴数株。庭院深深,雕梁画栋,别有风味。

 

  可惜庵堂与大院子今已无存,只余爬满苔藓的残基数段,淹没于野草荆棘丛中,让人从那长条石上还可依稀想象往昔寨子的繁华和谭氏家族的显赫。

 

  1956年,时任长乐小学教师的牟伦显先生曾带学生上山拾柴和参观,受新思想影响的先生,看到空寂的山寨,感慨良多,遂作诗两首:

 

  其一:一路拾柴待参观,迈步直上一品山。真是从前封建业,而今看来腐朽斑。

 

  其二:封建事业想不终,徒费一腔血汗功。断瓦颓垣井壁立,高亭画榭化为空。

 

  从先生的诗歌可以看出,山寨内的房舍当时已荡然无存,而且寨内到处是断瓦残垣,一片荒凉,寨墙上、房屋的基石上都爬满了苔藓,尽显历史的寂寞和沧桑。

 

  寨子城墙,原设有垛口和射击孔无数,俱为条石砌成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尚保存完好,后来被游客和放牛者掀毁,但寨墙主体尚保存完好。近十余年,游人任意损毁,导致寨墙主体毁坏十分严重。

 

  一品山寨,是我州乃至全省都少有的城堡式山寨,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旅游价值,望有关部门予以保护、开发和利用,相信它终会为“旅游兴州”发挥积极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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